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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机落地请报平安

作者: 李晓2016年07月26日阅读: 加载中...情感散文

有个问题是这样的,亲人啥时候的目光最牵挂?一个答案是目送推向手术室的亲人,一个答案是仰望天空飞入云霄的飞机,飞机上,有亲人去远行。

一次出差去东北,在沈阳桃仙机场,那天遇到了大雾,航班延迟了,我看见一位接机的母亲,一直仰望着天空喃喃自语,那神情,与我老家有年天大旱,一位皱纹满脸的农人抬头望天,几乎一模一样,不过老农是求天降大雨,母亲是求儿子的飞机平安落地。

我第一次坐飞机,是20年前的秋天,那是我和妻子新婚的蜜月旅行。母亲听说我要坐飞机,头天晚上就没睡好觉,因为就在那月,她在电视上看到一架外国飞机失事了。走前,看母亲的样子,突然觉得很凝重。我说,妈,不必这样,外国人送宇航员上天,也是笑眯眯的,坐飞机比上月球安全多了,也就一个多小时嘛。母亲连声说,记得飞机到站后,给家里打一个电话。母亲把航空港当车站那样大小呢。

当年那次航班,是在邻县小机场坐的小飞机,在轰鸣声中起飞了,如离弦之箭穿过跑道,升入空中。透过机窗,看到了那些游走的云,我冲动得想伸手出去抓一把。在飞机上,我似乎感到,母亲正站在山梁上,手搭额头仰望云霄。那次飞行只有一个多小时,感觉太短,就像梦里一段光阴。飞机落地后,直到住进了旅馆,我才给母亲打去了报平安的电话:“妈,坐飞机好比坐在客厅沙发上一样平稳,啥时候我带你和爸坐飞机……”母亲在电话那边笑了,一颗悬浮的心也落了地。

后来,我坐飞机的次数也多了起来,兴奋感也少了,望云也疲惫了,看蓝天也眼花了,开始在飞机上看杂志,打瞌睡。每次出门远行,我这个急性子一般就要坐飞机,毕竟它的速度还是比火车快,上午在家,中午就可以在落地城市的馆子里吃饭了。但父母的担心依然如此,好在有了手机,给家里亲人报声平安就方便多了。常常就是一句话,爸,妈,到了。他们有时还追着问,那边天气咋样?我就望望天,报天气情况。后来听父亲说,我每一次坐飞机抵达某城市,母亲就要在《新闻联播》后看关于某个城市的天气预报,紧接着便给我打来电话,那边气温低,多喝热汤,多添衣服啊……母亲这样的嘘寒问暖,以至我常感觉人在异地时,才发现她的真实存在。母亲就是那个一生目送着你回家又离开的人,就是那个关心外省天气预报的人,就是那个等飞机落地后报一声平安给她的人,世上最亲的人……

有次去上海,下飞机后忘了开手机,母亲给我不停地打电话,终于打通了,手机里传来她焦急得快哭出来的声音:“你……你都哪儿去了啊……”从那以后,只要飞机一落地,我就迅速打开手机,告诉母亲,我到了。

这次马航飞机失联,全国人民为之牵肠挂肚。一架飞机的消失,成为春天里最深的疼痛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