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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如玉般温润

作者: 蒲灵娟2016年11月26日优美散文

曾在鲁迅文学院听白描老师讲中国玉文化,他从云南的玉讲到新疆的玉,从红宝石讲到蓝宝石,从碧玉讲到白玉……于是,眼帘焕发出各种颜色的玉,闪烁出各种晶莹的清幽的温润的光,那是玉的光呀!他说,不识玉就不要买玉,玉是有灵性的,弄不好会伤人!

以后在一家玉器店,看见那些石头打磨出的玉器,那些玉像黑夜五彩的星,闪闪发亮,令人目眩。各种玉那柔和的色泽,又像各色花瓣舒展着,舒展着,让内心荡漾起温情的涟漪。不由想起古时候,头戴香花,手腕上玉镯叮当响的一位女子,倚在木窗前,苦苦思念遥远的爱人。她或许颜值不是一等一,但她的才气绝对是一等一,在那兵荒马乱的年代,她和丈夫天各一方。

“生当为人杰,死亦为鬼雄,至今思项羽,不肯过江东!”明月照亮她憔悴的面容,她的眸子却是玉一样清莹,她挥笔写下流芳百世的诗行,然后,走出木门,在院子里凝望蓝空中那轮宋朝的满月。正值八月桂花香,一棵棵桂树上开满了花儿,那些小小的花儿啊,像是天堂飞来的小小流萤,有的白嫩,有的金黄,栖息在碧绿的枝上与叶间,静静散发出纯净的香,静静聆听她的心语,静静陪伴她。她虽然泪流满面,脸上却洋溢出玉一样温润的笑靥,她轻轻抚摸着手上那个白玉镯子,那是新婚之夜,丈夫轻轻地戴在她手腕上的。如今,这玉镯上面,还留有他的温度与温存。

玉一样温润的女子哦,像一枚在风雨岁月中飘摇的树叶,从南宋飘摇到北宋,她笔下的诗词,华丽而又凄婉,深沉而又忧伤。她单薄的身影徘徊在小院里,很快,小院的桂花谢了,落下一地的泪珠,雪花纷飞,冬天来了,她收到了远方的书信。可是,这封信却差点让她昏厥!她晃了晃身子,扶住一棵雪松。天啦,她的丈夫已经在外另找了年轻貌美的女子,这封信告诉她:她已经被他遗忘和遗弃!

她想哭,却没有眼泪,她思念的泪水早已流干。玉镯叮当响,依然透出温润的色泽,过去的时光依然像花儿开在她眼帘,他是那么爱她,他俩在月下山盟海誓;他俩在书房品着龙井茶,谈论着金石书画……而现在,兵荒马乱的时空改变了这一切,她和他再也回不去那青春年华,回不去那安定、美好、幸福、年轻的时光了!她的微笑依然如玉般温润,她默默收起手上的玉镯,放进抽屉里,她要为自己而活。

是啊,她已不再年轻,四十几岁了,头上有了丝丝白发,眼角溢出几道纹线。这时候,一个外表儒雅,灵魂邪恶的男人走近她,甜言蜜语要照顾她的后半生。玉一样温润的女人啊,心再次泛起绿波,或许是在寒冬想要抓住一根藤蔓,抓住一丝力量,因为她已虚脱。她忘了自己那双曾看透尘世的双眼,忘了自己的智慧,居然跟着这个男人再次走进洞房。婚后,男人暴露了其本性,他不是为了照顾她,安慰她,而是冲着她的金石字画来的,他窥视她的财产已久,他偷走她的金石字画,甚至想偷走令她伤心的,她放在抽屉里的玉镯。

她举起手里的白玉镯子,白玉闪着温柔的光。接着,清脆的断裂声响起,玉镯被她摔在地上,碎成了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泪珠,划破了她的心。她看着眼前那个男人猥琐的、贪婪的、恼羞成怒的脸,头一昂,走出了院子。她径直去了县衙,告那个男人偷窃,把那个男人送进了牢房,也结束了她的第二段婚姻。

从此,她独自一人,守着一地破碎的月光,写她喜欢的文字。在文字中,她重新找回了自己,她的心,依然如玉一样温润,她的文字,亦散发出玉一样的温润高贵品质。她如玉,玉如她,温润似水,却又倔强率真,宁为玉碎,不为瓦全!当爱远去,她选择了放手和宁默而生!

心,温润如玉,文字也温润似玉,她的文字留下来了,她的名字也留下来了!当石头变成一块玉,当一块玉闪出温润的光时,李清照的微笑如一朵花在风中徐徐绽放。